您的位置:必赢官网 > 小说 > 果真慕容沣对他说了一句必赢官网,三姑娘听她

果真慕容沣对他说了一句必赢官网,三姑娘听她

发布时间:2019-11-03 03:52编辑:小说浏览(167)

    大帅府中因为办喜事,连各处树木都挂满了彩旗,妆点得十分漂亮。礼堂之后本来有一座戏台,因为地方不够大,所以干脆搭起临时的彩棚,然后牵了暖气管子进来,彩棚四周围了数百盆怒放的牡丹花,那棚之中暖气正起,春意融融,花香夹着衣香鬓影,在那戏台上的丝竹悠扬声里,名符其实的花团锦簇。 慕容三小姐瞧见慕容沣的私人秘书王道义在外面一晃,于是向他招一抬手,王道义满脸堆笑,问:“三小姐有什么吩咐?”慕容三小姐说:“今天卢玉双也来了,你得给我一个面子,将她的戏往后压一压码。”王道义啊呀了一声,道:“三小姐只管叫她唱就是了,怎么还特意的这样说。”三小姐笑道:“你是戏提调嘛,我当然要跟你说一声,好叫你心里有数。”王道义笑道:“三小姐这样说,可真要折死我了。三小姐既然开了口,就将卢老板的戏排到倒数第二去,成不成?”只听戏台之上的梅妃,正唱到“展鸾笺不由得寸心如剪,想前时陪欢宴何等缠绵。论深情似不应藕丝轻断,难道说未秋风团扇先捐……”三小姐忍不住笑道:“这是哪个外行点的戏?”王道义陪笑道:“前头的戏,都是拣各人拿手。这纪老板最拿手的就是这《梅妃》,她要唱,我们也没有法子。”三小姐听他这样说,笑了一声,禁不住回头遥遥望了慕容沣一眼。 慕容沣人虽然坐在那里,却连一句戏也没听进去,只是觉得心神不宁,勉强耐着性子坐了一会儿,起身就去换衣服。他一出来,舒东绪自然也跟着出来了。慕容沣换了衣服出来,并没有接着去听戏,而是径直往后走去。后面有一幢小楼,是他平常办公的地方,现在这里静悄悄的。他在小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,摸了摸口袋,舒东绪连忙将烟盒子打开递给他一枝,又替他点上。 他拿着那香烟,却一口都没有吸,沉默了好一会子,才问:“还没有任何消息来?” 舒东绪摇了摇头,说:“没听说什么,说不定尹小姐早就出城走了。”慕容沣并没有再说话,坐了一会儿,又起身踱了两步。最后立住脚说:“我这会子心神不定的,总觉得要出事。你去告诉陆次云,这件事他务必要尽心尽力,绝不能有半点差池。”遥遥听见前面戏台上锵锵的锣鼓声,他心情烦躁,随手将烟拧熄了:“昨天闹了大半夜,今天又得唱到半夜去,真是烦人。” 到了晚上十点钟以后,戏码一出更比一出精彩,等到最后的《大登殿》,魏霜河的薛平贵,卢玉双的代战公主,纪玉眉的王宝钏。三大名角聚于一台,魏霜河只亮了一个相,方未开腔,台下已经是轰然如雷,喝起门帘彩来。 程允之本来在国外多年,平日连电影都是看外文的,坐了这么大半天功夫,只觉得枯燥无味。可是看台下满满的客人,都是津津有味的样子,便向程信之轻声用法文道:“他们家真是守旧的作风,但愿露易莎可以适应。”露易莎乃是程谨之的西文名字,他们说西语的时候,总是这样称呼。程信之亦用法文作答:“露易莎一定会尝试改变这种作风,她向来是有主见,并且不吝于冒险。”他们两个说的虽然是法语,仍旧将声音放到很低,所以周围的客人并没有留意。正在这个时候,一位侍卫走过来对程信之说:“程先生,外面有人找您。”程信之以为是自己的汽车夫,起身就去了。 过不一会儿,他就去而复返,低声依旧用法文对程允之道:“大哥,我出去一趟。”程允之说:“戏已经要结束了,再坐一会儿我跟你一块儿走。”程信之道:“一个朋友出了点事,我得去看看。”程允之微觉诧异:“你在承州有什么朋友?”程信之微微一笑,说:“是朋友的朋友,所以大哥你不知道。”程允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,说:“已经快三点钟了,什么朋友值得你三更半夜的去奔走?”程信之道:“是露易莎的一个朋友,原来是赶来参加婚礼的,谁知突然得了急病,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,不方便叫露易莎知道,我先替她去照看一下。” 程允之听他这样说,只得由他去了。程信之走出来,他的汽车停在大帅府西面的街上,他上车之后,吩咐汽车夫:“去治安公所,快!”他素来脾气平和,汽车夫听他语气虽然从容镇定,可是竟然破天荒地的说了个“快”字,不由觉得定是十万火急的大事,将油门一踩,加快了车速,直向治安公所驶去。只一会儿功夫,就将他送到了公所大门前。 程信之见公所门前亦有背枪的岗哨,另外有个穿制服的精瘦汉子,却在那墙下黑影里等着,一见到他下车,连忙迎上来,问:“是程四爷吗?”程信之很少被人这样称呼,只点了点头,那人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,见他气度过人,一见便知是位华贵公子。终于松了口气,低声道:“四爷——条子是我托人捎去的,四爷想必已经看了,麻烦四爷将条子还给我。”程信之就将那三指来宽的纸条还给了他。他接过去之后,三下两下就扯得粉碎,笑容可掬的说:“咱是粗人,丑话说在前头,虽然那位小姐给了我不少钱,可这事儿泄出去,那我是要掉饭碗的。反正我也不认识您,您就当这是趟买卖。”程信之点了点头,那人道:“四爷请随我来。” 那公所之内的走廊,又窄又长,一股潮气霉气,扑鼻而来。两旁的监室里,黑洞洞的,只隐约看见关满了人。不时听到呻吟之声,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,紧接着就听到有人骂骂咧咧。程信之只觉得毛骨悚然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你们这种买卖真不错,不愁没生意上门。”那人一笑,说道:“四爷真会说笑话,今天抓进来十几人,个个都没有沾他们半分油水。我瞧着那位小姐可怜,才问了她一声。她病得哼哼叽叽的,半天才说可以找您程四爷。我派人去饭店里也没寻见您的人,最后才打听到您去吃酒席了。得,我好人做到底,帮她这一回。” 拐过弯去是间小小的屋子,里面点着一盏很小的电灯,光线晦暗。屋子里一个人本坐在桌边喝酒,看他们进来才不声不响的站起来。那精瘦汉子转脸问:“四爷,钱都带来了吗?”程信之从身上掏出一沓钞票,说:“五百块,你点一点。”又抽了一张钞票放在上面:“这五十块钱,两位拿去喝杯酒。” 那精瘦汉子嗬哟了一声,笑嘻嘻的说:“那谢过四爷。”将嘴角一努,那人就从墙上取了一串钥匙出去了。过了一会儿,搀着一个瘦弱的女子进来。电灯下照着那女子苍白的一张脸,程信之迟疑了一下,那女子已轻轻叫了一声:“程先生……”话音未落,人已经摇摇欲坠的往前仆去。程信之未及多想,抢上一步搀住她,只觉得一个温软无比的身子伏过来,他心中怦怦直跳。那精瘦汉子说:“准是吓着了,我来。”伸手狠命的在她人中穴上掐了一记,她果然慢慢醒转,眼皮微微一跳,吃力的睁开来。 程信之觉得此地实不便久留,于是轻轻扶住她的胳膊:“我们先出去再说。”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任由他搀了自己往外走,那精瘦汉子送到走廊外面,拱了拱手:“恕我不送了,凭谁来问我,我没见过二位,二位也从来没见过我。咱们后会无期。” 等上了汽车之后,程信之才叫了一声:“尹小姐。”静琬的眼泪轰一声全涌出来,可是面前这个人,几乎是陌生人,举起手来忙忙的去拭泪。程信之取出自己的手帕,伸手递给她。 她迟疑着接过去,手帕很干净,一颗眼泪滚落在上头,瞬间就不见了。更大一滴眼泪落下来,接着又是一滴……路灯在车窗外跳过,一颗颗的像溢彩的流星划过。他的脸隐在黑暗里,她虚弱的奄奄一息,他问:“尹小姐?”腹中隐约的抽痛再次传来,她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。颤抖着回过头去,空阔无人的街道,只有他们的汽车驶着。她哆嗦着低声说:“谢谢你,可我实在没有法子,才想到了你。就在前面放我下车,如果……如果到时被他知道……”程信之的声音低沉,传到耳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熨贴之感:“不会有人说出去的,汽车夫是我从壅南连车一块儿带过来的,十分可靠。治安公所的人一定不知道你的身份,否则决不会这样轻易放了你出来。即使以后他们知道了,也绝不敢说出来——若是被六少知道本来关住了你,又放了你走,只怕他们个个会掉脑袋,所以他们一定不会说。哪怕上头的治安长官略知一二,同样害怕六少追究责任,一样会瞒下去。”他三言两句就清晰明了的道出利害关系,静琬不由自主生出了一种希望,轻轻的咬一咬牙:“请你帮助我——为了程小姐,请你帮助我。” 黑暗里她的眼睛如星子般璀璨,幽幽散发着骇人的光芒,仿佛是绝望,可更像是一种无可理喻的执狂。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,过了片刻,方才道:“尹小姐,我会尽我所能的来帮助你。” 他性格虽然温和,行事却极利落,首先回饭店去,给相熟的友人挂了个电话,只说有位远亲远道而来参加婚礼,得了急病需要静养,马上就借了一处宅子,立刻送了静琬过去。 那房子是二进二出的小宅院,只有一对老夫妻在那里看房子,因为日常洒扫,一切家俱又都是现成的,所以取了铺盖出来,立刻就安排好了。程信之见那卧室虽小,但窗子都关得紧紧的,并不漏风。墙上用白纸糊得很干净,天花板上也并无蛛网之类的灰吊子。虽然屋子里只摆了一个白漆木床,但铺盖都是簇新的。那看房子的老妈子提了炉子进来,一会儿功夫屋子里就十分暖和了。 静琬到现在一口气才似松懈下来,只觉得腹中剧痛难耐,整个人都没了支撑似的,扶着那床架子,慢慢的坐了下去。程信之见她的脸在灯光下半分血色也无,不由道:“尹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,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。”静琬慢慢的摇头:“我就是累了。”程信之说:“这里简陋了一些,可是很安全,尹小姐先休息,万一我明天来不了,也一定会派人来。我对他们说你姓林,是我母亲那边的表亲。” 她一双眸子在灯光下依旧盈盈若秋水,轻声说:“程先生,谢谢你。” 程信之微觉歉疚,道:“我并非古道热肠的君子。”静琬嘴角却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凄然的笑容:“你肯这么老实的说出来,已经是君子了。”转过脸去,只听窗外北风呼啸,似乎一直要刮得人心底都生出无望的寒意来。 程信之走后,程允之一个人坐在那里听戏,更是无聊,戏台上的一段西皮唱完,许多人站起来拍着巴掌拼命叫好。他一转过脸去,正巧瞧见一名侍卫匆匆过来,对舒东绪耳语了好一阵功夫,舒东绪立刻弯下腰去,凑在慕容沣耳畔低声说了两句什么。只见慕容沣脸色微变,嚯然起立,转身就往外走。 他这么一走,侍卫们自然前呼后拥的尾随而去,宾客们不由纷纷侧目。何叙安抢上几步,低声相询,慕容沣连脚步都未放慢,还是舒东绪对何叙安匆匆说了一句什么,就几步追上去,紧紧跟着慕容沣走出去了。何叙安含笑回过头来,说:“大家不用担心,只是友邦派了一位重要的代表来祝贺,专列这个时候才赶到,六少亲自去迎接了,请大家继续听戏。” 宾客们不由嗡嗡的议论,有人说是俄国派来的特使,有人说是扶桑来的特使,因为戏台上正唱到紧要处,过不一会儿,所有人的注意力,又差不多回到了戏文上。 慕容沣一直出了穿厅,才对舒东绪说:“拿来我瞧。”舒东绪递上那张短笺,他接过去,那字迹仿得有七八分像,乍然一看,竟十分类似他的亲笔。再一看后头的印章,不由紧紧捏着那张纸:“一定是她,这印是真的,定是她趁我不备偷盖的,她仿过我的字,除了她,再没旁人。”舒东绪道:“陆司令说虽然是个年轻女子,可是模样并不十分像尹小姐。”慕容沣十分干脆的说:“叫他们将车开出来,我去治安公所。”舒东绪并不作声,慕容沣怒道:“聋了不成?快去要车!” 舒东绪道:“不如先叫人去看看,如果真是,再安排车去接也不迟。”慕容沣嘴角一沉,转身就往大门外走,舒东绪着了急,几步追上去,说:“已经三点钟了,六少,这样晚了,今天是您大喜,洞房花烛夜……”慕容沣回过头来,狠狠的道:“你他妈给我闭嘴。” 舒东绪见他大发雷霆,只好立刻派人去要车,一边派人去告诉何叙安。何叙安知道了之后,“嗐”了一声,叫过一名女仆,细细的叮嘱她一番,叫她先到后面去告诉程谨之。 程谨之听到前面堂会散了,宾客渐去,喧哗的声音,渐渐的静下去。而画堂之上一对红烛,也已经燃去了大半,正在隐约疑惑时,一名女仆走来,满脸堆笑的说:“前面的何秘书叫我来告诉夫人,六少临时有紧急的军务要处理,所以会晚一点进来。” 谨之哦了一声,因为看桌上的合卺酒,伸手摸了摸壶身已经是触手冰冷,于是说:“那将这酒再拿去温一温吧。”自有人答应着去了,她重新坐下来,但见滟滟红烛,焰光跳跃,那玫瑰紫色的窗帘之上,映出自己的影子,却是孤孤单单的一个。 因为有路灯,车窗玻璃上映出影子,慕容沣心绪烦乱,眼睛瞧着那倒影,心里一会儿想到这里,一会儿想到那里。承州取消了宵禁,可是这样三更半夜,路上什么行人都没有,唯有他们的汽车呼啸而过。不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到了治安公所,陆次云早就也赶了过来,慕容沣一见他就问:“人呢?” 陆次云道:“在这边办公室里。”引着慕容沣走过短短一个过道,推开了门。慕容沣眼见一个女子面向里垂首而坐,穿着一件松香色棉旗袍,削瘦的双肩孱弱得似不堪一击,他的心骤然一紧,脱口叫了声:“静琬。” 那女子闻声回过头来,却是全然陌生的一张脸,他一颗心直直的落下去,只是失望到了顶点,窗外北风呜咽,那寒意一直渗到心底最深处去。

    本来客人散时,已经是三点钟光景,冬天夜长,到七点钟时天还是灰濛濛的。程谨之虽然受的是西式教育,可是天底下没有新娘子睡懒觉的道理,何况慕容沣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,她和衣睡了两三个钟头,就起床了。侍候她的一位小大姐木莲还是她从壅南带来的,见她起来,忙替她放好洗脸水,预备好牙膏。她洗漱之后,照例要花两个钟头梳头化妆,因为今天是过门头一天,特意穿了一件霞影色织锦旗袍,梳了中式的发髻,发髻之中横绾一枝如意钗。她的更衣室里,四面都镶满了镜子,方在那两面镜子之间,看前影后影,忽然听到外面说:“六少回来了。” 木莲手里还拿着一面小镜子,替她照着后面的发型,她仔细的端详了一番,确实上上下下,一丝不苟处处妥贴了,方才走出去。慕容沣已经换过了衣裳,本来昨天穿的是大礼服,后来换的长衫也极华丽,今天穿了戎装,别有一种英挺的俊朗。她见他神色倦怠,有一种说不出的憔悴之色,不由问:“出了什么事吗?” 慕容沣勉强笑了笑,道:“没什么事,就是昨天酒喝多了,直闹到快六点钟,我想还是不要进来吵醒你了,所以才在外面打了个盹。”程谨之微笑不语,慕容沣就说:“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呢,其实还可以睡一会儿。”程谨之说:“再过一会儿客人就要来了。”慕容沣虽然和她讲着话,但总有点心神不属的样子。恰好这个时候门外影一晃,紧接着似是舒东绪在外头咳嗽了一声。因为他不方便进来,程谨之知道定然是有事,果然慕容沣对她说了一句:“我在楼下等你吃早饭。”匆匆忙忙就走出去了。 程谨之心里疑惑,过了一会儿,很多的客人都到了,虽然有四太太帮着招呼,但她是正经的女主人,自然得要出面。程允之看她周旋在宾客间,众人如同众星拱月一般,而谨之言笑晏晏,仪态稳重。他心里着实得意这门亲事,不由面露微笑。谨之应酬了旁人片刻,走过来叫了“大哥。”又问:“四哥呢?” 程允之道:“他临时有点事情,过一会儿就来。” 程信之一早就去看静琬了,甫一进门就听老妈子讲:“昨天夜里林小姐好像不舒服,我看她像是折腾了半宿都没有睡。”程信之闻言,心中不由一紧,走至卧室门前犹豫了一下,却听见静琬低低呻吟了一声,虽然声音极低,但听上去极是痛苦。他心中担心,隔着帘子叫了声:“林小姐。” 过了好一会儿,才听她低声说:“是程先生?麻烦在外面坐一坐,我就出来。”紧接着听到衣声窸窸窣窣,又过了一会儿,静琬才掀起帘子,慢慢走了出来。程信之见她衣饰整洁,可是神色苍白憔悴,唇上连半分血色也无。不由问:“林小姐是不舒服吗,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。”静琬走出来已经是勉力支撑,几乎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,那身子微微发颤,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扶着桌子,说:“我就是……就是……受了些风寒……”一语未完,只觉得天旋地转,再也支持不住,倒了下去。 程信之吃了一惊,连忙叫了那老妈子进来,帮忙将静琬搀扶回房间里去,方将静琬搀到床上躺下,忽听那老妈子失声道:“嗳哟,血。”程信之低头一看,只见静琬那紫绒旗袍的下摆上,那血迹一直蜿蜒到脚踝上去。他虽然未曾结婚,可是常年居于国外,起码的医学常识都略知一二,只觉得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一瞬间脑海里竟是一片空白。 过了好一会子,他才对那老妈子说:“你守在这里,我去请医生。”他一走出来,上了自己的汽车,就对汽车夫说:“去圣慈医院。”汽车夫听他语气急迫,连声答应,连忙发动了车子向圣慈医院疾驰而去。心里只在纳闷,自家这位少爷,从来行事从容,今天竟然这样火急火燎,实在叫人罕异。 那圣慈医院的院长斯蒂芬大夫,原在乌池一间教会医院任职,从前一直与程家人来往密切。所以他一到医院找到斯蒂芬大夫,即刻就请他亲自出诊,连同护士一起,就坐了他的汽车,匆匆忙忙赶回去。谁知老远就看到那老妈子站在大门外,向着大路上焦急张望,程信之一下车就问:“你怎么在这里,不在里面照料病人?”那老妈子哭丧着脸说:“程先生,林小姐走了。” 程信之脱口道:“什么?” 那老妈子怕担干系,连忙说:“您走了不大一会儿,林小姐就醒了,醒过来之后马上就说要走,我怎么拦都拦不住她。我劝她等您回来再走,她就像是横了心了,拿起衣裳就走了,我一直追出来怎么叫都叫不住……”程信之忧心如焚,道:“她现在……她现在病成那个样子,怎么能走掉?”可那老妈子毕竟不是自家下人,而且静琬这样倔强,却也是他未曾料到的。他素来就不会迁怒他人,何况这件事情,也怪自己一时忙乱,没有考虑得周到。他站在那里,心绪烦乱,也说不上来担心还是旁的什么念头,只觉得心中百味陈杂,站在那里良久,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 这么一耽搁,等程信之到大帅府时,已经差不多要开席了。今天招待的都是承军中的一些将领,那些人都是些领兵的武夫,逢到这样的场合,自然是无法无天的肆意闹酒,席间热闹非凡。程信之留意慕容沣,但见他虽然在这里陪客言笑,可是眼中隐有焦虑。舒东绪侍立在他身后,那神色似有些不自然。 等到酒宴散后,有的客人去听戏,有的去听大鼓书,还有的人到后面去看电影。程信之看谨之换了衣服出来,招呼了一圈宾客,又到里面去招待几位亲友。他一心想要和谨之谈一谈,可是等到最后谨之出来,花厅里只有程家几位亲人,他满腹的话,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,踌躇了一下,终于问:“露易莎,结婚快乐吗?”他们是开明家庭,兄妹间说话一向随意,大少奶奶笑道:“信之,哪有这样问一位新娘子的?”程允之在旁边,忍不住就哧得笑出声来。谨之本来落落大方,此时只是微笑,她今天一身秾艳的中式衣裳,喜气洋洋的直衬得脸颊上微有晕红,略显娇羞。程信之看到她这种样子,终究只是说:“谨之,你可就是大人了,不能再像从前一样,事事由着自己的性格。夫妻二人相处,要时时关切对方才好。”大少奶奶道:“咦,信之虽然没有结婚,可是讲起理论来,倒是头头是道。”旁人都笑起来,话题就又扯开了。 今天慕容沣的三姐夫陶司令送了几部电影来,在后面礼堂里放映。程信之哪有心思看电影,只是在那里枯坐罢了,倒是坐在他旁边的惜之,咕咕哝哝不住跟他议论电影的情节,他随口只是答应着。忽然听人低低叫了声:“四少爷。”他回头一瞧,正是程允之的听差。他没有作声,起身跟着那听差走出去,穿过月洞门,后面是一幢西式的洋房,这里本来是专门给谨之招待女客用的,因为现在客人都在前面听戏看电影听书,所以这里反倒静悄悄的。这花厅也布置得十分漂亮,落地长窗全都垂着罗马式的窗帘,窗下摆满了温室培出来的牡丹,娇嫩鲜艳。但见谨之立在那里,看着那牡丹,似乎正在出神,而程允之坐在沙发上,捧着一杯茶,低头正轻轻吹着杯中热气。 那听差唤了声:“大少爷。”说:“四少爷来了。”程允之抬起头来,程信之叫了声:“大哥。”那听差就走出去了,程允之问:“你这两天到底在忙什么?”信之默不作声,程允之道:“你刚才对谨之说的那些话,是什么意思?”信之知道不宜再隐瞒,于是将事情详详尽尽,如实说了,程允之听了,连连跺脚:“老四,你胆子也太大了。怎么能擅自做出这样的事来?万一叫慕容沛林知道了,你将置谨之于何地?瓜田李下,他岂不疑心是我们程家从中做了什么手脚?”谨之一直未曾开口,此时方道:“大哥,你别怪四哥。”她脸上神色平静,语气也平缓如常:“再说,本来那孩子就留不得。” 程允之道:“自然留不得,可也别在这节骨眼儿上,叫人知道多有不便。”程信之沉默片刻,说:“不管从西方还是东方的观念,这都是有害天良的事情,再说事情既然已经如此,我们能置身事外最好。”程允之道:“怎么能够置身事外?慕容沣真是瞒得紧,咱们倒一丁点儿风声都没听到——看来他一早打算将这孩子留下来了?就算以后将这孩子交给谨之抚养,总归是绝大隐患。”又道:“这种旧式的家庭,就是这点不好,三妻四妾只当平常。如果只是在外面玩玩,反正眼不见心不烦,现在我们谨之怎么可以受这样的委屈。如果这孩子当真没了,倒还好了,可万一竟然生下来,又是儿子的话,那就是长子了,此事非同小可,要从长计议。”见信之默不作声,素知这位四弟貌似性格冲和,其实极有主见,执念的事情素来都不可动摇,于是话锋一转,说:“这件事情说到底,还是由谨之自己拿主意吧。” 谨之出来之后,见到舒东绪,便问他:“司令呢?”舒东绪说:“六少昨天一夜没睡,才刚到书房里休息去了。”谨之于是走到楼上去,谁知小书房里并没有人,她转身出来,又往后面的楼中去,那里的书房其实是好几间屋子相通的套间,他日常都在这边办公。她看到在走廊那头站着两名侍卫,知道慕容沣定然是在这里,于是推门进去。外面是一间极大的会客室,地下铺着厚厚的地毯,所以人踏上去,悄无声息。里间的门半掩着,只听慕容沣的声音,似乎在对谁讲电话,语气似是恼怒已极:“当然不能封锁车站,难道这点事情就要闹得中外皆知不成?你们给我动点脑筋,她一个孤身女子,能够跑出多远?我告诉你,若是这件事情办不好,我就亲自过来……” 谨之在门外伫立了一会儿,终于听他“咔嗒”一声挂上电话,她等了许久,屋子里寂静无声,再无动静。她轻轻推开门,视线所及,只见慕容沣已经仰面半躺在沙发上,眼睛虽然闭着,眉头却皱得紧紧的。她的手无意识的扶在胡桃木的门上,木质温润微凉,这屋里本来光线就十分晦暗,他的脸隐在阴影里,浑然看不真切。她想起那日他替她簪的玫瑰来,幽香甜美,仿佛依旧盛开在鬓侧。其实是屋子里放着一瓶折枝晚香玉,暗香袭人。她一转念就改了主意,转身又无声无息走了开去。 慕容沣睡着了不过一两个钟头,迷迷糊糊就听到有人低声叫:“六少,六少……”他本来脾气就不好,没有睡醒更是烦躁,将手一挥:“滚!”那人稍稍迟疑了一下:“六少,是我。”他这才听出是舒东绪,坐起来揉了揉眉头,问:“怎么了?”舒东绪道:“有尹小姐的消息了。”慕容沣本来满脸倦色,听到这句话,一下子挺直了身子,问:“在哪里找到的?”舒东绪硬着头皮道:“才刚圣慈医院的斯蒂芬大夫派人来说,他今天早上接待了一位女病人,要求做手术堕胎。斯蒂芬医生原来曾看过报纸上登的照片,认出是尹小姐,当场就拒绝了。尹小姐见他不肯,马上就走了。我已经派人四处去找了,包括车站码头……” 他听着慕容沣呼吸粗重,胸口剧烈起伏,似乎已经愤怒到了极点,正在惴惴不安间,慕容沣已经操起茶几上的花瓶,咣铛一声掼了个粉碎,犹不解气,伸手横扫,将那沙发上堆的锦垫全扫到地上去了。那锦垫里充填海绵,份量极轻,落在地上四散跌开,他一脚将一只垫子踢出老远,怒不可遏:“给我搜!哪怕上天入地,也得将她给我找出来。”他额上青筋暴起,本来眼中尽是血丝,现在更如要噬人一样:“我非杀了她不可,她要是敢……她要是敢……我一枪崩了她!”

    本文由必赢官网发布于小说,转载请注明出处:果真慕容沣对他说了一句必赢官网,三姑娘听她

    关键词: